天狗的演化(1

今剑自称小天狗,作为今剑痴汉PRPR协会荣誉成员的我,翻阅了一堆资料,臭不要脸地来推广天狗x稻荷狐了!(并不是(太长了,搞连载……


一、茫茫然的最初

日本古书文献中首次出现天狗,是在『日本書紀』舒明天皇九年(西历637年)二月十一日之条:

九年春二月丙辰朔戊寅、大星従東流西。便有音似雷。時人曰、流星之音。亦曰、地雷。

於是、僧旻僧曰、非流星。是天狗也。其吠声似雷耳

僧旻【(旻=日文)日本第二次遣隋(608年)跟着小野妹子来到了天朝,留学23载,于632年回到日本】说“非流星,是天狗也”,事实上就是流星,只是他将从中国学到的”天狗“为此天文现象命名。这时候需要搬出天朝的史书来对照一下:

《史记 天官书》(公元前104年-公元前91年) :天狗、状如大奔星,有声。其下止地类狗(犬),所堕及,望之,如火光,炎炎沖天。其下圜如数顷田处,上兑者则有黄色,千里破军杀将。

《汉书 天文志》(公元80年):天鼓有音,如雷非雷,天狗,状如大流星。其所住者,兵发其下

根据两本史书,我国天狗指某种天文现象(陨石?),是战争的预兆。『日本書紀』中僧旻将流星误认天狗,不过在该记录的前一年日本出现慧星,第二年日蚀,第三年虾夷之乱,此时日本天狗同样也可以看作不吉的天象。


余谈:中国的天狗起源(日本天狗是同名异体)

《山海经 西次三经》: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蕃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貍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图出自袁珂的《山海经校注)(图中天狗食蛇,出自《博闻录》)

 外形像山猫,长着白色脑袋,声音如同猫叫,和日本天狗不是一种品种;它可以御凶(防御凶险,防贼ect.),显然和《史记》《汉书》提到惹起战事的天狗也不是一个所属。


《山海经 大荒西经》: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

这只叫天犬的玩意跑到哪里哪里就有纷争,它才是前文《史记》《汉书》中的天狗,后来又有天狗星(就是天狼星,主守财)以及月中凶神天狗(天狗为当月凶神时不宜祭祀祈福)。

《续资治通鉴》载,至正六年(1346年),司天监奏:“天狗星坠地,血食人间五千日,始于楚,遍及齐、赵,终于吴,其光不及两广。”后天下之乱,皆如所言。


天狗天犬已经混淆,一起升为神/星,但基本都没什么好事,谁还记得原阴山天狗可以御凶是条好狗呢?


郭璞(273-324年)在为《山海经》的天犬一词作注时,云:“《周书》云:‘天狗所止地尽倾,余光烛天为流星,长数十丈,其疾如风,其声如雷,其光如电。‘吴楚七国反时吠过梁国者是也。  ”

↑就是这个人!把天狗现象注释到此处,导致原阴山天狗被同化遗忘!(报警



【以下还有若干种中国天狗】

鴗就是翠鸟,翠鸟也叫天狗。



  • 《本草纲目》 李时珍

【释名】狗獾(音欢)、天狗。

时珍曰︰獾又作,亦状其肥钝之貌。蜀人呼为天狗

又如落星为石象狗首,便曰天狗

(此处指某种石头)

此书中的天狗指胡萝卜,是的,胡萝卜。

君子国有凤凰岭,出             天狗,一名胎詹。女仙与族雪道君各以玉膏炼成上药,以相馈遗。(《修真录》)            

(仙名)

龙王身光曰忧流迦,此言天狗。

(龙名)

【中国天狗种族跨度太大,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


『日本書紀』“天狗”读音是“アマツキツネ”,而不是“てんこう”(汉语读音)或者”てんぐ“(通常的天狗日语读法),亦写作“天狐”,例如『聖徳太子伝暦』(917年)一书中:「僧旻法师曰,是谓天狐也」

天狐 《古小说钩沈》(鲁迅作)辑《玄中记》:”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惑,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中国神话传说词典》袁珂)

日本的天狐(现在读作てんこ)一样是超过1000岁,九尾狐狸,能够预知未来。狐狸的等级排行为天狐>气狐>野狐,3000岁以上叫空狐。江戸末期随笔『善庵随筆』中,认为天狐=天狗,根据就是『日本書紀』(wiki)【日本书纪中的天狗和天狐定义完全不一样……至于为什么写成天狐,me不懂,too.】



『日本書紀』的记录之后,“天狗”一词消失了很长时间,万叶集之类的书中都没有出现过,直到平安时代中期(丢了300多年,真是白教你们天狗这个词……)

『宇津保物語』「俊蔭」(天禄~長徳年間 西历970~999年)

 「かくはるかな山に、誰れかものの音調べて遊びゐたらん、天ぐのするにこそあらめ」

天皇行幸北野时,听闻深山处奇怪声响,似琴音又夹有杂音,疑是天狗作怪,派藤原兼雅策马前去调查。不可思议的是,兼雅在遇见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妻子,怪音正是住在深山妻子的弹琴声。


『源氏物語』(長保三年 西历1001之后)

  「事の心をし量り思たまふるにてんくこだまなどやうの物のあさむき率てたてまつりけるにやとなんうけたまはりし」

——「夢浮橋」

只是照情况推量,大概是天狗、林妖之类的怪物欺辱她,把她带到那地方的吧。


か木霊のようなものが、だましてここに連れてきたのでしょう」
——「手習」

恐也是狐狸精作弄的结果吧?   (均摘自丰子恺翻译注释的《源氏物语》)

p.s.「手習」和「夢浮橋」为『源氏物語』最后两章,也有此两章节为后人添加的说法。两句话均指的是同一件事,前章写作狐,后章写作天狗。

此时日本文学中登场的日本天狗,已经失去了最开始流星之类的印象,但并没有实际的外形描述。有以下几个基本特征:

①住在山中,会发出怪声。
②会欺骗人类
③和狐狸有共通点

没有具体外形,不可名状的天狗,可以说是一种心理妖怪,衍生了一些有趣的词语。

日本精神病観史資料集成 天狗編・河童編  金子準二 日本精神病院協会 1968 <385.1-Ka436n2>

比如「天狗风」「天狗礫」「天狗倒し」之类的,由不可见之物引起变化的情况,会使用天狗为其命名。

天狗风:尘卷风,由于地面局部增热不均匀而形成的一种特殊的旋转对流运动

天狗礫:突然从空中落下的石头,被认为是天狗或者狐狸所为。

天狗倒し:山中听到树木倒下的巨声音,但前去声源查看,被没有任何良迹。


接下来天狗的故事和佛教难以分离,干脆先提下我国山中的神怪。

山臊,特点:人面猴身,单脚,怕火。白天不出门,夜行性物种,半夜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会变幻隐身,罕见正体,喜食蟹。

治鸟、山鬼、山都、山精都是属于山臊。

治鸟比较特殊,是鸟类,筑巢大树中,谁砍他的树,他就会驱使老虎攻击那家人。能够化作三尺人形,其余类似山臊。

(详细请参考袁珂先生的《中国神话传说词典》


再往后一个世纪的『今昔物語』( 1120-1156年),天狗开始有了外形的描写:似鳶,有翅膀(可以抬眼看一下上面的治鸟XD也有治鸟就是鸟类天狗原型的说法)

和漢三才図会  寺島良安著 平凡社 1987.3  島田勇雄等訳注

将天狗等同「治鳥」


,即黑耳鸢

 

  • 日语中有句俗语“鳶に油揚げをさらわれる”——炸油豆腐被鸢夺去,比喻嘴边肥肉被偷后的呆然模样

  • 「油揚げ」别称「稲荷揚げ」、「狐揚げ」、「寿司あげ」(真是和狐狸有说不清的关系呢)

『今昔物語』收录了几篇天狗的故事,其中心基本上是:天狗乃妨碍佛道的坏家伙。

天竺的天狗,以及震旦(注:古代印度对中国的称呼)的天狗智罗永寿都漂洋到日本(后者的故事比较有人气,如芥川龙之介的《地狱变》曾提及)

嗯,故事就是智罗永寿跑去挑战比叡山的高僧,结果被揍得落花流水(让你作

天狗の偽来迎

对于将死希望前往极乐世界但自身修行又不够的僧侣,天狗会化作佛祖的摸样,假装迎接他们去西方(再作。

天狗附身女性

天狗为了让僧侣堕落,附身到女人身上诱惑他们。结果和尚有不动明王加护,直接破了天狗的幻术,天狗断了翅膀哭哭哦(不作就不会死

天狗幻化为佛坐于树枝上,用假佛法欺骗跪拜他的民众。(你怎么还在作

天狗和龙的对立

天狗抓了化成小蛇正在池边休息的龙王,把他关到岩屋中,失去水的龙王就没了法力,被困住。后来天狗死蠢地抓了一个掉水里的僧侣,也关进了岩屋。这样,得到水的龙王破屋逃出。冲到京都,找到了化作法师到处行骗的天狗,一脚把他踹死了……(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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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和龙的敌对关系可以映射到印度神话中那伽和金翅鸟的关系

那伽naga指的是蛇,在我国一般翻译成龙,比如天龙,不过金翅鸟才是天龙八部众之一

金翅鸟是naga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是不共戴天的敌对关系,因为金翅鸟每天都要吃一条大naga和500条小naga(。)

金翅鸟为人面、鸟嘴、羽冠,腰部以上为人身,以下为鸟身,他的形象影响了到后来日本的鸟类天狗。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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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昔物語』贬天狗尊佛教,其实是僧侣在宣传佛教的法力,以和阴阳师势力对抗。

天狗内心:妈了个逼啊好好在山中当我的快乐小妖怪,你们这些死和尚非得拉我出来作广告……给钱!

佛教中妨碍佛法的邪神,就是空行夜叉(会飞的夜叉)和天魔波旬之类的家伙,此时的天狗和这两类被视作一个德性。

夜叉也是天龙八部众之一,属于毘沙門天王的部下(鬼神),面相凶恶但其实也没有在妨碍佛法修行啦。和天狗一样有翼能飞,日本在推广佛法时把他们当作一个类别也算情有可原吧。(金翅鸟:……天狗你到底跟谁啊!)

p.s.鞍马寺的尊天(主神)之一就是毘沙門天王,鞍马寺也是日本毘沙門天王信仰的发源地。

至于天魔波旬,哦,这个家伙可高级,第六天魔王原来指的是他。妨碍佛法修行的存在,于是天狗也被认为是波旬的一种。

再P.S.个人对于印度神话和佛教体系的认识全靠百科……错了我也……说好不打脸。


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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